三号天桥下面是两条快车道和一条废旧的铁路。每天傍晚,我背着包从医院方向走过来,把胳膊架在栏杆上,掐一块表:十九点十二分到二十二分。这十分钟里,天空要从橙色走到藏青,而我要看清楚它是怎么走的。
很多人管这段时间叫蓝调时刻。摄影师们举着机器等它,像等一场不会爽约的演出。但我渐渐发现,最准时的不是颜色,是灯——路灯在天色橙到某一格的时候亮,写字楼在藏青压过来之前集体熄灭,谁也不提前,谁也不拖堂。
「橙色与藏青之间,有一扇门。」
— 阿拾,八月三十日,桥上第 7 根栏杆
那天的太阳沉得慢。它贴在楼顶上不肯走,把水箱和晾衣杆都剪成黑色的剪影。有一个骑电动车的人在桥下等红灯,头盔的反光条亮了一下——就一下,像整条街眨了一次眼睛。我后来把这期封面的红色调成了那个瞬间:不是太阳的红,是反光条的红。
二十二分整,天够到了藏青。桥上的灯啪地亮起来,把栏杆的影子拉长到我脚边。表按停,收工。城市换了一班岗,我也该回家了。
有人问我天天看同一段天,不腻吗。我说不腻——天色是这座城市唯一没有广告的东西。它每天只放十分钟,错过就等明天,而且从来、从来不插播。
(本期印刷色:专色红,取自 19:17,反光条亮起的那一下。)